左手

每到了夏天，蚊子似乎就變成大家共同的困擾。
我們家的蚊子特別勤奮，連到了冬天都還很辛勤地採集血液樣本，一點也沒有要放過我們的意思。
在這樣悲慘的情形下，全家人只有我活得快活又自在。
嘿嘿，因為我有秘密武器！！

之前要搬家的時候，正好是我跟豬頭忙到不行的節骨眼上，每天進門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以後，早上又得趕在六點以前就出門，連行李都是在搬家前一晚才慌亂地裝箱，不要說分門別類或是把不要的丟掉之類的，根本就是看到東西就丟進箱子裡。
二姐那時候兼二份工，也是忙到令人髮指的程度。所以事前打掃的工作就只能隨便弄弄，意思一下就算弄好了。
可能是因為這樣，我們在搬進來的第一晚就得到了報應。

累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偷得一天的空閒可以睡晚一點，幸福的感覺在前一晚就悄悄地在心底發酵。
沒想到，整個晚上聽著小黑蚊練著共鳴曲，翻來覆去再祭出電風扇加持，依然不敵黑蚊大軍的攻擊，落得滿身紅豆的下場，奇癢無比。
更慘的是，豬頭一大清早就把我搖醒。
『老婆老婆，妳看！！』
『啊？什麼？？』勉力睜開雙眼，朝豬頭右手食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其實我的視力不太好，沒戴起眼鏡就啥也看不到，況且我根本還沒清醒。
『有蚊子、、牆壁上有好多蚊子。起碼有三十幾隻！！真是可怕！！』豬頭的語氣愈來愈激動。
『那你就把他們打死不就好了。』我在聽到「有蚊子」的同時，立刻就翻身繼續睡我的。
豬頭也真是的，叫我起床也不能改變三十幾隻蚊子停在牆壁上的事實，幹嘛打擾我的睡眠。
『我不會打。』那是一種委屈、哽咽的語調，陳述著一個駭人聽聞的事實。

是的，豬頭說的並無半字虛假，他是真的不會打蚊子。事實上，他是見到蟑螂就邊跑邊指派二姐這個怕盡所有昆蟲、連蝴蝶都怕的人出馬收拾的，他還是史上罕見不只用手打不死、連拿電蚊拍都能夠打十隻就失敗十次的男人。
（哎，到底是怎樣的父母能夠教育出一個看到蟑螂就跑、連拿了武器都還打不贏蚊子的啤酒肚豬頭？！）
結婚以前，我住的地方一直都是優雅乾淨的環境，從來沒有過蚊子、蟑螂的問題，我也就不曾正視『豬頭怕蟲』的這個問題。而我在婚前很少住到的豬頭家雖然一直都是被蚊子和蟑螂霸佔著作威作福，反正也沒對我造成多大困擾，也就很少過問豬頭都是如何處理的。
誰會想到，考核一個男人連怕蟲這件事都要列入評分標準、、、、、
（哎，到底是發生什麼不尋常的意外，才會讓我這個集所有聰明睿智於一身的女人發了瘋的似的，嫁給一個這樣集所有「不會」於一身的男人？？？）

哎，為達立即再睡回籠覺的目的，我只好立刻跳起來，右手揮甩出一陣殺氣襲向黑蚊大軍、成功毀其陣法、七零八落地四處竄逃之後，轉身再繼續睡。
怎知第一天那個不好的開始，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一大清早就被搖起來打蚊子。
這樣子的男人叫我怎麼跟他過一輩子？！一個星期的早起打蚊子就讓我覺得這個婚不如快點離一離，日子還比較快活。


通常媽媽都會交代要出嫁的女兒，如果婚姻裡有啥不順心的，千萬要忍耐，就怕一個月後行李都沒提、嫁妝都送人，女兒自己就打退貨單，搬回待了二十多年的娘家倉庫，窩在退貨區又增添一筆呆帳。我是孝順出名的，自然是奉媽媽的指示為圭臬，一丁點兒也不敢或忘。
只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對豬頭的一舉一動，限度特別的小，沒幾天我就耐不住脾氣地質問豬頭。
『那你以前都怎麼辦？』對這點，我真的很懷疑。因為他要是一大清早就去把長年上小夜班的二姐挖起來打蚊子，先被打死的可能是他自己。
『我都忍氣吞聲、默默地貢獻我珍貴的血液給蚊子。我想，蚊子部落裡應該會有我的雕像，畢竟我傳承了吳鳳無私的情操，為蚊子們的利益犧牲小我。』高亢激昂的聲調，一不小心還真的會誤以為他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那你幹嘛不繼續偉大下去，讓蚊子世世代代都歌詠你的偉大情操，像我們紀念著吳鳳一樣。』切～這種話虧你說得出口。
『我這裡也癢、那裡也癢，蚊子咬的腫包已經佈滿我的表面面積超過三分之二．．．．．．．』光裸著上半身，豬頭邊做著健美男子的動作、在轉身時抖動一大塊腹肌，邊如是說著。
『所以？！所以你就吵醒我好替你打蚊子？？？你是不會自己練習學著打嗎？？我看蚊子也不用打了，我先打死你好了。』
『不行啊，你把我打死了，妳就沒有秘密武器了！！到時候誰來為妳先暖被窩、餵飽蚊子？？』
（咦？！現在改演二十四孝嗎？？）
說得也是。雖然我是酸性體質，但跟一個比我更酸、體溫又高我二度半的男人在一起，就像噴了防蚊液一樣，多了一層保護。
（記住，這也是考核男人的一個要點。）



二年後的今天，豬頭已經在我的訓練之下，殺蚊成功率進步到八成。
看著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的豬頭，喜不自勝地報告著今天早上他的獵蚊簿上又增添了幾縷亡魂，我彷彿看到我們倆在二年的婚姻生活中，在每一個小細節裡調整著彼此的角度，讓二人用最舒服的身段表情，走過每一個平凡卻處處可見小小幸福的日子。
或有爭吵、或有意見相左、或有情緒低落，對方給的溫暖也總是會在最適當的時候，從心底慢慢發酵。
我嘴角牽起一絲微笑，我的婚姻其實真的沒有我想的那麼糟。

『喂，妳幹嘛傻笑？？我在問妳今天早上有沒有打死蚊子？？』
我趕緊回神。『沒有啊！！早上有看到一隻蚊子，可是沒打到。』
『什麼？！牠昨晚已經在我手臂上咬出一個北斗七星陣了，妳就這樣放任牠晚上再咬我一次，在我背上咬個太極圖出來嗎？？』
『啊你是不會自己打嗎？』
『角度不對！！』
『啊？！這也算理由？！你倒是說說是怎麼不對法。』別說我不給你解釋的機會。
『早上蚊子就停在妳的右上方的牆壁上，如果要打牠的話，我得要踩著妳的頭才打得到。況且我的技術還沒練到百發百中的程度，即使踩到妳的頭上，可能還是會失手。』
『那你怎麼沒有踩過我，讓我有機會憤而跟你離婚ㄌㄟ？？』
『不！！我才不會給你機會來跟我要贍養費的。我很窮的！！』

哎，為什麼我沒有在結婚第二星期就離婚，真相只有一個。
因為豬頭沒錢，而我不會輕言放棄贍養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