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們都很好,大概所有人都是信疑參半的。
其實啊,我們家大概是史上最不正經、最離譜的喪家,真的不太需要被擔心。


ㄚ嬤走的那天,我們在趕到醫院後不久,隨即跟著葬儀社的工作人員運送ㄚ嬤的遺體到板橋市殯儀館。辦好手續、討論一些細節之後,已經是下午二點半的事了。
大家的早餐根本都來不及吃,午餐根本不可能有空吃、也應該要沒有心情吃,但、、、、
『我們到「一心」去吃鵝肉吧!!』葬儀社的工作人員一離開,婆婆轉身宣告她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豬頭應了聲『好』就拉著我去開車。五分鐘後,我們載著大姐和二姐,婆婆和ㄚ伯坐計程車,一起朝著西門町前進。

我們繞了幾圈才找到車位。停好車走進店裡,婆婆已經叫好一桌子的菜了。
我小心翼翼、慢條斯理地吃著眼前的米粉湯,鵝肉也沒敢多夾,早上才發生這樣悲傷的事,大口吃肉、大口喝湯總感覺不太合宜。
『老闆,再一碗米粉湯。』婆婆突然出聲喊道。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婆婆那碗已經見底的乾麵,心中暗暗驚歎不已的同時,二姐跟豬頭談判破裂,豬頭不肯幫她,她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我沒吃飽ㄟ,可是再叫一碗我又吃不完,一半分妳?!好不好?!』
『ㄜ、、、』我頓時整個人傻住。ㄚ妳是沒看到我一碗米粉湯才只吃了三分之一?!
『好,就這樣決定了。』二姐轉身又把老闆勾過來。『老闆,再一碗乾麵。』
我嘴裡正咬著一口米粉,急忙把筷子和湯匙放下,拼命搖著雙手但說不出話來,只來得及看著老闆遠去的背影。
沒想到,我都還來不及把米粉吞下去,婆婆對著老闆的背影大喊:『老闆,再切一隻鵝腿,一盤涼筍。』
話聲剛落下,豬頭站了起來說:『我去隔壁買木瓜牛奶。』

我想,傷心到食不下嚥這種情形,在我們家應該不太可能發生。


那,做法事總該正經點吧?!
但其實不然。

點香祭拜然後唸佛經,聽著聽著,大家哭的哭、流鼻水的流鼻水,用手擦眼淚鼻涕的全往褲子上抹。
約莫三十分鐘,師姐一說『休息』,豬頭立刻湊到我身邊指著我的眼睛、又指了指他自己的眼睛說:『以後我們的小孩一定很愛哭。』
『你是不知道負負得正嗎?!因為我們都愛哭,小孩子就得自己堅強一點。』
『妳又知道了?!我保證我兒子會跟我們一樣愛哭。』
喂,這種時候不應該說這些五四三的吧?!


豬頭不惹事,也不代表大家就會正常一點的,更別奢望有人會稍微有點哀痛的模樣。
大姐把折好的元寶帶來,大家利用休息的時間邊看著婆婆最愛的「金色摩天輪」,邊聽婆婆講解劇情,邊把元寶撐開。
大姐的小兒子在一旁跟蟲似的動來動去的,婆婆就問他:『你五分鐘不動是會怎樣?!』
小兔崽子不要命地說:『那樣子我全身的骨頭會癢。』
婆婆一時火大,舉起手就要往他頭上招呼過去,大姐的大兒子趕緊出聲說:『不要打弟弟的頭、、、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洗頭了,打他的頭會髒了妳的手。』
婆婆立刻改變瞄準的目標就要往背上攻擊,大姐又趕緊叫了聲:『不要!!他已經三天沒洗澡、、、』
豬頭見狀立刻獻計:『老媽,我看用腳踹剛好。』
大姐也不遑多讓:『不然用保特瓶打也是可以的。』
、、、、、、喂,莊重一點吧。


因為ㄚ嬤是生病辭世的,最後一次的法會我們來加做了藥懺法會,希望ㄚ嬤病痛全消地前往極樂世界。
這次做法會就累人了,跪下又起來的,整個法會耗時五個多小時,跪著的時間大概有三分之二。
雖然又痛又累的,但一到休息時間一群人就自動『野餐』起來,又吃又喝,又笑又鬧的,我婆婆和大姐還看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我想,唸經的師父師姐大概很想用敲木魚那根棍子用力敲我們的頭、、、、、、

一直到大姐的小兒子跪到哭出來,才有師姐跟我們說法會中只有最前面那個主祭的人要拿著香跪著,我們這些站在後面的人只要站著聽佛經就行了,不用跪的。結果我們看師父跪就跟著跪,全都跪到腳麻膝蓋痛。
哎,那些師父師姐一定是故意不告訴我們的。


哎、、、這樣看起來,出殯那天回來我婆婆就趕著去打麻將這件事也不算太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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